赤井樹遠い

人生自是有情痴 此恨不关风与月

【金剑】Lily 2-5

2
      西边的苍茫大地上,生长着造型奇异的树木与深不见底的湖泊,它们深深匍匐在这片宁静的土地,纵横交错,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将这方天地与世隔绝起来。龙族自古盘踞着这爿土地,在此建立起王国camlot。
      尤瑟·潘德拉贡便是这个王国现今的掌管者——这威严泄露于眉眼之间,拥有整个国境中最耀眼肤色的赤龙,正焦急地踱着步子,紧皱着眉头,仿佛在等待神灵的降临。
      随着宫殿帐房的帷幕中一声响亮的啼哭,尤瑟·潘德拉贡推门而入,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惊喜过了头,以至于他久久不能合上自己的嘴。
      他看到被侍者抱在怀里的幼龙——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女儿,周身完美地继承了他引以为傲的赤红色,像是烈焰将要喷涌而出的赤色,更加细嫩地展现出来。小家伙的皮肤吹弹可破,尾鳞细密有致地排列着,龙尾不安分地乱动,像是在好奇地探索这个她初来乍到的世界。她还未睁开那双闭合已久的双眼,但尤瑟能看得到,她那细长的睫毛下,是世间最美丽的双眸。
      “她的名字,就叫做阿尔托利亚·潘德拉贡。是未来龙族的王者。”他仰起头,骄傲地对着所有在场的臣子们宣布。
      时值龙蛇两族大战时期,传闻蛇族的王野心十足,想要西进一举攻破龙族的土地将其收为麾下。但却从没有人见过蛇族之王,有些从外境归来的流浪者解答疑问,说蛇族之王可是个有着赤瞳的不折不扣的暴君,但究竟如何也无迹可循。
      龙族的战士们便纷纷向东行进与入侵家园的异族抗衡。尤瑟身为王者,自然也是要拔剑奔赴在战场前线,他在匆匆赶来见过阿尔托利亚一面后便带领军队出发,临走时他把阿尔托利亚交给具有魔术的人龙梅林代为照顾,以免被战火波及。梅林就抱着阿尔托利亚回到自己居住的森林,将她抚养长大。而留下了与阿尔托利亚长得一模一样的摩根在尤瑟身边掩人耳目。
      龙族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时光便白驹过隙般从指缝中溜走。阿尔托利亚已经能迈着轻快的步子在森林里跑来跑去,梅林跟在她身后,却怎么也抓不住那抹赤色的影子。
      梅林蘸着自制的墨水在木纸上写一封长长的信,阿尔托利亚在屋子外边光着脚追赶蝴蝶。他望望窗外,在纸上描绘她的模样。幼年的阿尔托利亚长势惊人,仿佛昨日他才从尤瑟手中把她接过来,今日就能一个人跑出森林。她果真如尤瑟所想拥有一双世间最美丽的双眸,清澈透绿得像凡尔登湖在晨曦中波光粼粼,一不留神就被吸引入那宁静无边的湖中。
      她和尤瑟一样有着一头太阳般耀眼的金发,总是光着脚却不染纤尘,如同来自天际的圣女,被神作为馈赠送至人间。
      他还写到自己用魔法为阿尔托利亚铸制了一只配剑,写到这里他突然有些难过,他望向窗外那个追逐的蝴蝶的小姑娘,她最终真的要拔出自己手中的剑,成为这个王国的王者,并独自承担起整个龙族的责任吗?那时她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梅林写下落款时,此时天色已近暮色。抬起头来时阿尔托利亚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有些慌忙地冲出门外,忘了关上门,便急匆匆地套上外套大声呼喊着到处寻找阿尔托利亚。他转遍了大半个森林也不见她的踪影,他只好急忙跑向camlot另一边的宫殿告诉尤瑟。
      “噢。”尤瑟却有些不以为意,像是习惯了这样的事,叫了阿尔托利亚的姐姐摩根跟着梅林一同去寻找她。
      此时的阿尔托利亚正向着落日的方向追逐而去。她被金色的余晖吸引入了神,一时想不起身后的梅林与小木屋,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驱使她向前跑去。森林里的树木像与她熟识的老朋友般为她让路,她踩过的泥土不留痕迹。
      她赶在夜幕降临前来到森林的尽头,再往前一步便是她未知的世界。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于是掀起裙摆把龙尾藏进去,向前一跨,来到一条小路上。她一直顺着路走,不远处是金碧辉煌的夜市。热闹的场面将她的好奇心引发到极致,她不作多想,拍拍身上的树叶和灰尘,提步就要向前跑去,却被谁一把拉住。


3
      “你想去那边?”阿尔托利亚的目光循着拉着她胳膊的手望上去,因为入夜后光线的昏暗,她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但那双鲜艳的赤瞳她却看得真真切切。
      说话的人努努嘴,示意她望向小路的另一头。那儿明亮的煤油灯们骄傲地划开一席席亮光,映照着热闹非凡的集市。可热闹的后边是耸立的城墙,墙内又通往哪里变成了阿尔托利亚最大的疑问。
      “你是谁?”她反应过来,挣脱来者的手的钳制。她在倾泻而下的月光里盯着他那与她相同的金发,此时被月光淋上一层白雾,大有朦胧的感觉。
      “你想去那边吗?我带你过去。”他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绕到她跟前的路上,而且仿佛笃定了她要跟上来似的,头也不回的向前走,阿尔托利亚没有多想也跟了上去。
      越过山丘与河川的夜风从南边吹来,划过阿尔托利亚的脸颊,也胡乱拈起她散落的发丝,又不经意掀起她的裙摆。
      “那边是哪儿?”
      “蛇族的王国。”阿尔托利亚顿了一顿,眼睛里满是诧异。
      “你害怕了?”那双鲜红的眼睛升起了一丝戏谑,阿尔托利亚满不在乎地摇头,走到他前面。吉尔伽美什望着她倔强的背影,黑夜里什么都看不真切,却唯独她轻快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他心上,他也快步跟了上去。

      吉尔伽美什曾经见过阿尔托利亚的,他记得清晰,可眼前的她又好像不是他曾经所见之人。他摇摇头,他在父亲离开前的记忆仿佛被抽离了自身,一时记不起来他倒也习惯了。

      翌日阿尔托利亚被细碎的青草亲吻而醒,她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脸颊上有压在青草上留下的条痕。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抹有些刺眼的金发,他侧脸对着她,望着起伏的山川,没注意到她在盯着他看。
      阿尔托利亚心突然往下一陷,伸手就要去拍她的脸,却在中途悻悻收回了手,仿佛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你要去哪儿?”吉尔伽美什转过头问她,眼里不复之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的戏谑;这总给阿尔托利亚一种错觉,就好像是他们从前就见过,已是多年的旧友。
      “不知道。”她心里却早已打定了主意跟着他,即使她对他一无所知,即使他们仅仅相遇在一个偶然的夜。
      他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来伸手拉阿尔托利亚起来。她握住他的手,手上温暖的力道传来,像一股暖流从她心上飞过。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呢?”她的情绪有些高涨,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一个人在外边过了一夜呢。
      “我也是。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跟着我?”
      阿尔托利亚点点头:“我没地方可去。”
      “你家在哪儿?”他对她来了兴致。
      阿尔托利亚随意指指自己跑出来的那片森林后的王国:“那边。”
      吉尔伽美什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头发上还粘着草屑的小姑娘。阿尔托利亚心情不错,她踮起脚尖踏上前边人走过的脚印,嘴里还哼着歌,放心地踩着阳光下吉尔伽美什的影子。
      “就像是要走到天地尽头呢。”她小声呢喃着。
      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离龙族的王国已经不远,正疑惑着看向吉尔伽美什,却望见梅林和摩根在远处向自己跑来。
      吉尔伽美什突然转过头,盯了盯摩根,眉头皱了皱,又对着有些木讷的阿尔托利亚笑笑。阿尔托利亚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想我们大概就此别过了,小姑娘。”他突然的话打断了她的遐想。
      “等等,那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吉尔伽美什。”
      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朵蓝百合,他直直走过来,把它别在阿尔托利亚额前的碎发上,随后吻了吻阿尔托利亚的手背:“我们不久后会再见的。”
      等到梅林和摩根跑到阿尔托利亚跟前,她才缓过神来发现淡红色已经蹿上她的脸,而吉尔伽美什早已不见了踪影,这恍然得像是一场梦。她伸手去摸额前的百合,却是真真实实不带半点虚假。


4
      时光荏苒,阿尔托利亚的头发长长了不少,被挽在耳后随意地盘成一个发髻,额前的蓝百合像有魔力似的一直在她头发上盛开。
      但她却仍然光着脚,骨子里的傲气也从未改变。她每日在森林里练习剑法,已经许久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梅林心事重重地来找她,彼时她正坐在桌前擦拭自己的配剑。听着梅林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的手颤抖着没法停下来,像是知道梅林匆匆赶来的目的一般。而当梅林靠在门框上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望着她时,她藏起颤抖的手站起身来,眼里并没有多大的波澜起伏,对他说道:“走吧。”便绕过他径直向camlot上坐落的宫殿走去。
      梅林心里隐隐的觉得有些难过,也跟了上去。
      当听见龙族的前任国王尤瑟披着无尽荣誉与勇气在战场上迎来自己生命的归属时,龙族境内的子民们都换上了黑色的长袍,来到宫殿前向这位伟大的王者寄托他们的哀思。
他唯一的血脉阿尔托利亚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中戴上属于历代王者的披风。阿尔托利亚并不高大的身躯并没有让她丢失一点属于王者的骄傲,相反,她深不见底的眼眸拥有龙族凌驾万物的非凡气宇。
      老臣子们都知道尤瑟有这么一位才貌惊人的女儿,却只是在她出生和童年时见过。年轻的臣子却是压根不知道阿尔托利亚的存在。在质疑声中,阿尔托利亚褪去温文尔雅不善言辞的外表,当众转化成赤龙的模样。在场的人们都惊呆了,看着望着一脉赤色的龙态模样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大家心里升起了敬意。
      但camlot境里以赫赫战功有名的柏林诺王仍是一脸不屑的模样,在众人都以尊敬的目光围绕着阿尔托利亚时,他却提出与阿尔托利亚相约在森林里一战,理由是以此检验她是否真正配得上她背上的王者披风。可事实并非这么简单。阿尔托利亚欣然答应,可此内的险恶用心却是她不曾想到的,若是她在交战中死去,这王位便他唾手可得。

      阿尔托利亚的配剑有些无力再抵挡柏林诺王的进攻,对方此时脸上狰狞的笑意让她有些毛骨悚然。她反手一抵,右手指骨有轻微的撕裂声,伯林诺王未料想到她还有余力,一下被推出几米远。右手传来的剧痛让阿尔托利亚拿不稳剑,哐当一声剑掉在了地上。此时想要去捡已经来不及,眼看着柏林诺王的剑向她扫来,她只得向后一仰,被强大的冲击力推撞到树上,眼前一黑,再没了动作。
      柏林诺王正暗里开心,却被一抹金色的影子又弄得屏住呼吸,他以为是阿尔托利亚,拿起剑向那棵树下走去。那里却没了阿尔托利亚的身影,他觉得怪异,却在转过头的瞬间被阿尔托利亚的剑直指眉心,动作快的没影,他甚至没注意到那人靠过来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举起剑反击,就被向下的剑梢刺进心脏。
      他的眼里最后残留的影像,并意料中的不是阿尔托利亚,却是个露出尖牙一脸厌恶的赤瞳男人。
      “杂种。”
      这也是柏林诺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把剑扔到一旁,吉尔伽美什跑到阿尔托利亚身边背起她,她已经陷入昏迷,无法感受到面前人背上的温暖,却在隐隐之中看见那抹有些熟悉的金发。
     吉尔伽美什按着记忆中一条泥泞的小路奔跑过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他没想到多年以后与她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再见,他背着她在森林里横冲直撞,仿佛他背起的并不是年轻的龙族王者,而是整个世界。
      柏林诺王被血染浸的尸体旁,是陪伴了阿尔托利亚多年的配剑,被孤孤单单地遗忘在那。树林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兰斯洛特从森林里走出来,捡起地上的剑细细摩挲了许久便转身离去,带走了它和方才目睹的一切。

5
      梅林看到吉尔伽美什背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的阿尔托莉亚先是一惊,随即便把她从吉尔伽美什的背上拉下来,抱进了里屋。吉尔伽美什一脸焦急地跟着进了屋子,却被梅林一句“滚出去”赶了出来。他只好站在门框边上望向里面。
      阿尔托利亚躺在床上,双眸有微微的阖动,像是随时要醒来的样子。梅林看了看她,似是并无大碍的样子,就静止般伫立在床边。
      吉尔伽美什这才平静下来思索刚刚如梦般发生的事。他抬起右手翻来覆去地盯着它看了好久,想着又杀了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想到这里他抬头去看阿尔托利亚,她仍是好好地平躺着,右手无力地低垂着却又握成拳头,像是丧失了一切斗志的战士,在身受重伤后却仍坚守着自身的荣耀。这让吉尔伽美什想起几年前,那时的她可不会什么剑术,也不会随时带着一把长长的利剑。他记忆所能及的一切便是她偷偷跑出来的夜晚两人在泥泞的小路上相遇,她光着脚丫跟在他身后的模样,就像是相依为命浪迹天涯的两个人,能一路走到世界尽头。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落日的光芒穿透不进这片森林。木屋里的阴影落在阿尔托利亚脸上,小小的阴翳遮住她的眼睛,空气里的尘埃随处飘散着,像是不解人事的孩子。
      这天的清晨,蛇族的王者在听闻尤瑟死去,由他的女儿继承王位的消息后独自一人来到camlot。他心里可是一直疑问着,他可没听说尤瑟何时有了一个女儿。直到在森林里看见正与柏林诺王交战的阿尔托利亚,他这才恍然大悟。蛇族的王者吉尔伽美什可不曾想到,那个身披披风,手执长剑的年轻的龙族王者额前还别着他送的蓝百合呢。
      “咳咳。”梅林的两声干咳打断了吉尔伽美什的思绪,他移开注视着阿尔托利亚的蓝眼睛,视线落在门前吉尔伽美什身上,随即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吉尔伽美什心领神会,跟着他的步子走出去,未忘把门带上。
      暮色悄然降临,淹没整个王国。森林里点点光斑从树叶的缝隙中被投洒到地上。吉尔伽美什跟着梅林来到森林深处,只看见梅林一个转身,将手杖径直指向还未回过神的吉尔伽美什。
      “蛇族的王者吉尔伽美什。”他听见梅林缓缓开口,那一副白胡子长者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十分慈祥,可不会有人想得到那双手也沾满鲜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阿尔托利亚?”
      “好久不见了,梅林。”吉尔伽美什咧着嘴答非所谓,他的口气仿佛在和久别的老朋友打了一声重逢的招呼。
      梅林并没有理会他,眉头紧紧锁住,手中的力度又握紧几分。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阿尔托利亚会受伤,但我仍要感谢你及时带她来我这里,不过,”梅林放下手杖,收起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不论你因何原因认识了她,我都希望异族的你能与阿尔托利亚再无联系。”
      他继续道:“她如今是龙族的王者,虽然她还很年轻,但终有一天她会变成众人俯首称臣的王者,就如她父亲那样。而你不同,你存于世间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又是敌族的王者,你与她迟早会变成刀刃相向的敌人。”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巫师先生。”吉尔伽美什对这番发言并无所动,转身就要走。“另外,不要告诉阿尔托利亚我送她过来的。”消失在梅林的视野前他吐出这么一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着急地离去,往阿尔托利亚受伤的地方赶去。
      当吉尔伽美什到达的时候,月光已经毫无保留地倾泻了满地,将地上映照得洁白无比。柏林诺王僵硬的尸体仍抵在树前,地上的血液已经凝固。
      吉尔伽美什在原地转来转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但最终是没有结果。
      “要赔她一把剑了。”他在离开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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