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樹遠い

人生自是有情痴 此恨不关风与月

【金剑】Lily 6-10

6
      等到阿尔托利亚再睁开眼时已经溜走了好几个日暮。她醒来时头疼欲裂,花了好半会儿工夫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她醒来没多久梅林便拄着魔杖走进屋来,看到阿尔托利亚从床上坐起来他急忙赶过去把她按住,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她给溜掉了呢。
      看到梅林一脸慌慌张张的样子,阿尔托利亚心里的疑惑更大了,她想要开口问他一大串问题。梅林望着她的模样她从未见过,仿佛她做了天大的错事。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阿尔托利亚,”没等她开口,梅林倒是抢了先机,快她一步问,“但难道你不先打算告诉我,你是怎么受的伤?”
      阿尔托利亚闭上眼回想了半天,便一五一十地把那天与柏林诺王之间的事告诉梅林。梅林在一旁一脸沉默的样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又睡了多久?”她不忍打断梅林,却又憋不住心里的疑惑。
      想到吉尔伽美什临走时说的话,梅林瞄了一眼阿尔托利亚,还是决定隐瞒实情:“五天前我在森林里看见你的时候,柏林诺王已经不在了,看到你晕倒在了树边,我便把你带了回来。”梅林的语气舒缓又平静,阿尔托利亚没有丝毫怀疑。
      听梅林讲完,阿尔托利亚又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头疼,她闭上眼缓了缓,脑海中却闪过一抹金色的影子;像是模模糊糊的记忆般一扫而过,这之后任她怎么努力回想也记不起来。突然阿尔托利亚想到了什么,她睁开眼睛在身旁搜索了半天,眉头开始拧在一起:“梅林,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剑?”
      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他还是慢悠悠地答道大概是被柏林诺王拿走了吧。阿尔托利亚还想要问些什么,却被梅林按下强迫休息了。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道又是几日过后了。

      “这是怎么回事,摩根?”当阿尔托利亚看见抱着襁褓中的明显不是龙族后代的小东西的摩根时,脸色并不大好看。
      她刚要走出森林便碰到了一脸惊慌向她跑来的摩根,原来在她昏迷的几日里,摩根已经生下了肚子里的孩子。这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都在见到了孩子的模样后泯然消失。
      她就算从没上过战场亲临蛇族的模样,但摩根生下来的幼子那尖尖的利牙俨然说明了他与这个王国的不相融合。摩根不知所措地抱着他,摇晃着身体想让他的哭声停止,可效果并不大。幼蛇的眼睛还未能够睁开,可依稀能见到那如同泼了墨的红。
      阿尔托利亚没多想,径直问他:“孩子的父亲是谁?”这问题在以前是没人会提到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但是阿尔托利亚,请你一定要帮我,帮我将他抚养长大。我怕我今后是不能够在他身边了。”摩根的声音有些哽咽,“只要让他,安心快乐地过一辈子就好了。这些事情,永远都不要有谁知道的好。”
      摩根的后边传来龙族子民们前来的声音,声音越靠越近,可以清楚地听出他们脚步声中的愤怒。摩根的脸上就忍不住滑过越来越多的汗水,她把手中的襁褓交付给阿尔托利亚,并俯下身含着泪亲吻了孩子,这时他才渐渐停止了哭声。阿尔托利亚也吻了吻摩根,没有言语。
      在龙族,生下属于蛇族后代的摩根将被视为背叛者,而她的孩子也会被当作异类。子民们无法接受不纯正的血统,于是在得知摩根生子的这一天,纷纷跑来要求将他们处死。
      摩根拍拍阿尔托利亚的肩示意她抱着孩子快走,这也意味着她将独自留下接受这罪孽的洗礼。阿尔托利亚不忍心,一步三回头,摩根却已经转过身背朝着她。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生生咽下去,抱紧怀里的孩子,往森林深处跑去。

7
      阿尔托利亚独身一人站在月光倾泻的苍白色中,她怀中蜷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他在阿尔托利亚怀里睡得香甜,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动一下,沉溺在自己的美梦里。在他的梦境之外,阿尔托利亚却是满脸眼泪。
她眼前是摩根的没有名字的坟墓,和她不久前放置于前的百合花。阿尔托利亚喜欢百合花,娇艳又不失灵气,就像陪伴她长大的摩根一样,是这世间最能温暖她的存在。
      她在墓前伫立了许久,许多话涌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下去。她的眉宇间藏着沉默,支撑着摇过黑暗,她闭上眼睛想要假装这只是一场梦。
      但当她睁开眼,时间并没有流转回到摩根站在她身后将她的头发编成辫子的那天;也没有回到她的小时候两个人一同在森林里追逐。夜色凄冷得让人难过,她有些没有轻重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他这才动了动眼睛。借着月光,阿尔托利亚开始打量起这个孩子——孩子总是无辜的受害者,她能明白。
她没法看到他的瞳色,但稀稀疏疏的头发发色很浅,是与摩根相同的浅棕色。他睡着的时候嘴大张着,露出尖尖的利牙,眉宇间却是她不曾见过的戾气。摩根没来得及为他取名,阿尔托利亚到现在都不知该如何叫他。她皱着眉想了想,扯出一丝苦笑:
      “就叫你莫德雷德吧。”
      不知不觉竟在墓前站了一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才被恍然觉得有一丝冷。怀里的莫德雷德还睡得沉,梦里这一夜过得转瞬即逝。
      不能把他带回到王宫里 ,阿尔托利亚开始为他的着落而发愁杵在原地不动,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主意转身就走。
      阿尔托利亚到达木屋时,兰斯洛特正站在门边,看到阿尔托利亚先是礼貌性地笑笑,但当视线转移到她怀里的莫德雷德时,明显愣了愣。阿尔托利亚绕过他来到梅林跟前,梅林猜到了孩子的来历,没说话,伸手抱过了他。
      “他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梅林把他搂在怀里,“蛇族的孩子长得很快,到时候,就把他送回去吧。”
      阿尔托利亚想要开口说挽留他的话,但她却哑口失言,一时想不出理由来,又觉得把他送走才对他更好吧。她转头看了看门口的兰斯洛特,想必他也猜到了事情的大概。她并不担心,她与兰斯洛特已熟识多年,他们刚认识时,他并不知道阿尔托利亚就是龙族未来的王者,而如今再见,身份却是大相径庭。他的眼里闪过狡黠,她却全然不觉。

      夜里静谧悄然,月如同盘旋于空的蛟龙守护着这片土地,黑暗里是数不清的呼吸,宁静而脆弱。感觉到微热的呼吸打到她脸上,阿尔托利亚惊得张开眼。没有月光透过窗户投影在斑驳的地面,她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顺着气息望过去,倏地遇见那双赤色的眼。金色的头发刺在她脸上,分不清是谁的。可数年以来直至今天,阿尔托利亚从没忘了这双眼睛,仿佛是染尽了世间的鲜血般殷红,那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害怕褪下心头,她一时忘了情绪。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尔托利亚惊讶之余不免诧异。
      “快起来,我要送你个东西。”吉尔伽美什伸手划过她头上的花,然后直起身来,温热的气息瞬间变得遥不可及。阿尔托利亚没作回答,但还是起身披上长袍跟着他走了。
      夜里灯火寥寥,看不清脚下的路,但走在吉尔伽美什的后边,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安稳。他们走过长路,走进森林,走到湖边。一路上没有言语,就如同多年前那样。
      雾气弥漫在整片湖上,伴着晨昏夜幕缭绕不绝。几百年的岁月横跨过山川土地的脊梁,金光璀璨的宫殿拔地而起,孕育了安居乐业的子民,却唯独改变不了这片湖泊。
      它碧绿得就像深不见底的阿尔托利亚的眼睛,连绵缠绕着幽深而孤独的树木。龙族的国度不分四季,没有冬天残忍丢弃下树梢的枯叶,湖面得以安生。
      夜里有风以翻书的力道钻过森林,阿尔托利亚紧了紧宽大的外衣,不由得一阵冷颤。

7
      阿尔托利亚再将视线聚焦到吉尔伽美什身上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指向她的一柄长剑。
剑身由黄金制成,露出惹眼的光;剑柄被吉尔伽美什修长的手指握住,却从指尖钻出不同大小的宝石,像是饮血的玉石,渴求着一次征赴战场。
      这柄长剑着实吸引住了阿尔托利亚,她面对着剑身,却想凑上前去仔细看看。当她的脸无限制地靠近剑身,脸上覆上了一层金色反光时,吉尔伽美什才拿着剑后退了一步。阿尔托利亚这才回过身来,立即绷紧了身体,变得有点紧张。但下一秒,那只沉甸甸的剑就落到了她手里。她用了点力气才不让它掉下去,剑柄上仍残留着吉尔伽美什手心的温度,可她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把那点热量揉进自己手里。
      “Excalibur,这是它的名字。”吉尔伽美什的声音还在耳边,人却已走出去好远。阿尔托利亚还愣着神站在湖边,不知该拿这柄剑怎么办。她掂掂这把剑,心里却涌上一股没来由的安心感,好像它自始至终都将陪伴在她身边,不会离开她分毫。
      Camlot的子民们都不曾注意到他们的王者手中何时更换了一把佩剑,而自那天起失踪的柏林诺王也没受到多大的关注,甚至都不会有人知道森林里的那场战斗,因为战争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又一次悬在了国境的上空。
      阿尔托利亚带着这柄剑穿越了烟火而归,满载着荣誉与鲜花。在这片土地之上,没人说到她时还会提到已故的尤瑟,她已俨然凭借这实力得到认可和尊重。但总有些声音会在她背后出现。由于异族不分昼夜的进攻,camlot养育龙族渐渐有些吃力,阿尔托利亚只能挥剑杀敌,却没法让他们停下。
      正如此时此刻,她的梦境里翻来覆去的血红。每当她看见这样的殷红色,便禁不住地想起另一人来,他也总是时不时就跑来她身边呢。她拨开梦里边的困宥,吉尔伽美什的脸便堂堂正正出现在她面前,眼前有点模糊了他的影像。他们在一起的时光绝对算不上长,可她却对他总有一种熟悉感,好像每一次她无力的时候他都在她身边,但对他,阿尔托利亚却一无所知。
      梦里吉尔伽美什突然离她好远,在黑暗里独自化身为一条金色的巨蛇,没变的还是那双眼睛,在远处直勾勾地盯着她。阿尔托利亚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也变成了龙的模样,赤红色布满了周身,倒是与吉尔伽美什的瞳色一模一样,他望着阿尔托利亚,眼中说不清是谁的颜色。他们在无尽的深渊里盘旋着,却谁也不接近谁,似乎中间隔着一条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阿尔托利亚猛地睁开双眼,却捕捉到梦里那双熟悉的眼睛。四目相对,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是,她竟一点都不诧异慌张,就像是知道他会来。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你梦到什么了?”吉尔伽美什带着笑意地问她,他把右手撑在她的枕头上以便撑起自己的脑袋,月亮今日发了疯似的不躲不藏,高悬在天空望着他们俩。他们离得很近,月光打在吉尔伽美什的背上,他的面前形成一片阴翳,而阿尔托利亚正躺在那片阴翳中。
“你,还有我。”阿尔托利亚如实回答,丝毫没发现他们的姿势多么暧昧。吉尔伽美什俯下头去吻她,阿尔托利亚也浅浅地回应他,仿佛他们从来就是相知相守的恋人般毫无间隙。
      “我总觉得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阿尔托利亚伸手抚上他的脸,吉尔伽美什身体的温度高得吓人,像是要融化掉她的指尖。吉尔伽美什扳过她的脑袋又吻了上去,不经意间碰到那朵百合花,它已经在她的发间盛开了好久了。
      “嗯。”吉尔伽美什没再说话,就着夜色抱住阿尔托利亚。

      黎明的时候阿尔托利亚醒来,看见吉尔伽美什正试着帮自己别上那朵花,却无论如何都戴不上去了。
      “从前可是怎么都取不下来的。”阿尔托利亚把花放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套弄衣服。
      “你是谁?”阿尔托利亚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吉尔伽美什的动作顿了顿。
      “我是蛇族的王者,吉尔伽美什。”阿尔托利亚睁开眼时他已放下了手。
      在难得的暖阳沐浴的清晨里他们交换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我说过我们不久后会再见的。”

9
      “你愿意跟我去找你的父亲吗?”兰斯洛特带着莫德雷德快要走到了森林边缘,他们脚下的路,正是多年前阿尔托利亚第一次遇见吉尔伽美什时所走的路,蜿蜿蜒蜒延伸到另一个国度。而国境内的人几乎没人知道这条路。
      “你见过他吗?”莫德雷德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着兰斯洛特跑出了梅林的视线,而当他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时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喜悦。

      生而为蛇族却出生在camlot的土地上,从小到大他也听到了不少的风言风语,比起被称作杂种,他当然更渴望与自己的亲人相聚。但遗憾的是,他从未把阿尔托利亚当做他的亲人,纵使她与他的母亲有着相同的脸,但是莫德雷德似乎认定了他是蛇而阿尔托利亚是龙族的王者两者势不两立这种观点,对阿尔托利亚似乎抱有很深的成见。但他不知道的是,也许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而已。
      “你想听听你母亲的故事吗?”也许是怕他失了前行的兴致,兰斯洛特开口道。
      看到莫德雷德果然感兴趣的样子,他继续说了下去,“你的‘母亲’并不是旧王尤瑟的亲生女儿,他甚至都不在乎她的一生。”兰斯洛特一路上断断续续地告诉莫德雷德以前的旧事,却藏了大半在心里。
      摩根并不属于龙族,当初她被还未拥有阿尔托利亚的尤瑟在宫廷外看见时,已经奄奄一息了。尤瑟动了恻隐之心,又看见她被裹在薄薄的襁褓里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也就不管她蛇族的身份将她抱回宫殿里。
      后来阿尔托利亚出生,尤瑟又常年不在她身边,担心阿尔托利亚会出什么意外,便想起了几乎同岁的摩根。摩根自是没有出生时的记忆的,梅林的法术让她与阿尔托利亚拥有了相同的脸,于是被独自留在皇宫中的摩根成了阿尔托利亚,她不常走出宫殿,因为害怕被发现自己的蛇族身份;直到阿尔托利亚遇见一位金色头发血红色眼睛的男人。自那时起摩根和阿尔托利亚的记忆就被梅林用法术混淆了。摩根最终却不明不白地为阿尔托利亚的过错送了死。
      “摩根自然不是你的生身母亲,但我希望,你这辈子只会认她做你的母亲。”

      阿尔托利亚再想起莫德雷德的时候,已经不知觉中划过数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想起到他时,脑海里所能拼凑出的画面仅仅是他缩在她怀里的印象。是该去看看他了,阿尔托利亚想,自从她举起剑柄手刃敌人之时,就将他交付于梅林照看——正如她小时候那样。
      此时的他,应该长大了不少吧。阿尔托利亚赶去森林里探望她姐姐的儿子。许久未经过森林里的旧路,如今再光着脚走也走不出当年的轻快了。阿尔托利亚突然有些难过,想到摩根将莫德雷德交付于她的那天她焦急的模样,又想到长眠于深林中的摩根,心头不由得沉了一下,喘不过气般的难受。
      快要到达木屋的时候,正撞上了神色有些慌张的梅林,她见梅林的模样不太对劲,连忙往屋内看去,空无一人的屋子和散落满地的东西。
      “怎么了?莫德雷德呢?”阿尔托利亚心里不安的感觉被越放越大。
      “走了,也许是回到他属于的国度中去了吧。”梅林总是以智者的身份出现,他眉目间的皱纹刻画了他经历年岁的沧桑,而这只是他掩饰的模样。
      没人见过梅林的真模样,也许从几百年前他就以这一副面容示人了。
      阿尔托利亚知道梅林没说出的话,他们都没有要去寻找他的意思,这大概也是神明的旨意。他终归是要回到自己所属的地方去的。
      不知为何,阿尔托利亚脑海中却闪过那枚金色的影子。他终归是要回到自己所属的地方去的。
      吉尔伽美什见到莫德雷德的时候便知晓了事情的大半,不过他一句话也没说,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
      第二天一早,整个蛇族国境内新王者的位置已有所属的消息传了开来,阿尔托利亚也听闻了消息里莫德雷德的名字。她在摩根的墓前流下许久未有过的眼泪,她忏悔又自责,没能如她曾答应摩根的让他平静着度过一生。

10
      这是阿尔托利亚不曾幻想过的夜。
      梅林一口一口灌着清冽的酒,甘醇的气味飘进阿尔托利亚鼻中,她也不时举起酒杯一口饮尽。她坐在梅林身侧,湖泊映了微光洒满了她脸上,分明见得是她父亲的轮廓。
      “你小的时候,跟现在可大不一样。”梅林讲到,他忆起往昔,“那时候我整天追着你跑,但你总是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光着脚倒是跑的挺快。”
      “后来......”梅林没再讲话,开始往肚子里边灌酒,他像是喝醉了酒,却有分寸地深知有的话能不能讲。但今日是最后一天,明日不是她执着嗜血的宝剑凯旋,即是如她父亲般血染战场——他都不愿看到。
      阿尔托利亚满怀心事,夜里她褪去平日的强硬,仿佛多年前散乱着头发的小姑娘,凝望着水面,总想着一头扎进湖里去寻找精灵。
      可精灵终究是不存在的。
      “你可曾知道那日你与柏林王一战负伤时谁将你带离森林又送你回来的?”梅林像是看透了阿尔托利亚的心思,将她从沉默的边缘拉回来。
      阿尔托利亚摇摇头,却在朦胧中听到他的名字。
      “吉尔伽美什。”
      那抹影子在这一刻异常地清晰起来。就像是厮守缠绵的夜晚、他有力的臂弯,或是他赠予她的刀剑,都变得清晰沉重,那么一瞬间她比以往任何时候前所未有的地想要见到他。
      梅林颤颤巍巍地起身,不再多言,“明天的一战,就去结束了纷争的日子吧。”他不讲话,东倒西歪地离去,话里却藏不住溢满的叹息和难过。
      阿尔托利亚何尝不是,她在入夜前将Excalibur擦拭得一尘不染,她的影子交错着和刀锋相衬。明天她将手执它踏上战场,那时候她将手刃无数,又是如何站在鲜血中呢?
      也许明天,阿尔托利亚不敢再想。
      她疏忽想起那夜吉尔伽美什呼吸的温热,在凉薄的静夜里变成一团白气,侵占了她心上。她于是也起身,这一夜是新月,黑暗盘踞着无垠的夜空,如吞噬繁星般迫近着大地。她心里边也说不清的难过。她拖着龙尾赤裸着双腿在森林里漫步,像极了等待恋人归来的蓝百合。
      她的浅浅的影子却在一瞬间被另一个覆盖。阿尔托利亚闭着眼睛,她所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有了依靠。吉尔伽美什的双手抚上她的脸,亲吻如潮涌般倾泻下来,如谁晶莹的想念。

      这夜曾经的蛇族王者与如今的龙族的王者相伴着走过了连接着两族疆土的森林,如同他们多年前那样;他们吹够了camlot刺骨的冷风,却能从不紧不慢的步伐里体会到温暖;湖绿色瞳孔的赤龙穿上战袍,手执着吉尔伽美什赠与的excalibur与他接吻。
      这是最后一夜,是阿尔托利亚预想中的,却又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夜。
      阿尔托利亚仰着头与吉尔伽美什接吻,他生来具有的蛊惑的气息被她的一尘不染所洗礼。他眼里的猩红如同初次见面般柔和,将阿尔托利亚饮酒后的醺红衬得如血欲滴。吉尔伽美什突然回到他第一次吻她的那天,记忆中的阿尔托利亚和眼前的影子重叠起来,他却嗅到离别的难过。
      “就这么沉醉也好。”吉尔伽美什心想。
      这夜没有以往清冷的月光,空气中的沉闷压得众生喘不过气来。云沉沉得压着地面,不知是没有一丝光影,还是影已经遮掩了世界。窗外静谧得毫无声息,像是camlot徒以悲鸣的气息苟延着,将两族的命运逐渐交织起来,越过高低起伏的山脉,从远方一路疾驰到明天。
      褪去了平日聒噪的王国在安静中蠢动与哭泣,无数的祈祷自虔诚的内心而上,直至神明终于施舍出一丝晨光,这才让人觉得得到了丝毫的怜悯。
      吉尔伽美什便是在这样的晨光中离她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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